放映室里,李焕看着银幕上叶文洁那张复杂的脸,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年,那些从狂热走向幻灭的人。
那些年,那些从幻灭走向皈依的人。
那些年,那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彼岸的人。
他们不知道,彼岸也有彼岸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那个理想之国,也有自己的黑暗和残酷。
他们不知道,当你在仰望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俯视着你。
不是平等的对视。
是俯视。
是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叶文洁按下发射键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在召唤救世主。
实际上,她在召唤猎人。
这是对过去四十年的一种深刻反思。
为何当初那一代人,会如此迷信大洋彼岸就是地上天国?
为何他们会相信,大洋彼岸的人就是道德高尚的化身?
为何他们会觉得,只要加入对方,就能获得富足、民主、自由——乃至人间一切美好?
电影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
但它用叶文洁的眼睛,让观众看到了那种迷信的根源。
那是一种混合了幻灭、渴望与自我否定的复杂情感。
当脚下的土地让你失望,你就会抬头望向远方。
当现实让你绝望,你就会把希望寄托在想象中。
这是一种人之常情。
也是一种危险的陷阱。
当然,电影并没有一味的进行批判和反思。
如果那样,就会陷入伤痛文学的怪圈——只有痛苦,没有出路;只有控诉,没有希望。
那不是《三体》的气质,也不是郭凡想拍的东西。
在电影的叙事中,不时闪过那些画面——教员的标准像。
红旗下的誓言。
那些朴素而坚定的面孔。
那些在艰难岁月里依然相信未来的眼神。
它们像一根根隐形的线,把整部电影串联起来,透露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不是对过去的简单美化。
那是一种提醒——
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我们是从哪里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