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话,不同的情境,意思完全不同。
陈牧知道,眼下这不是在问“该不该回宫”。
这是在问:我回去之后,你我之间,怎么算?
陈牧沉默了很久,屏风上的桐木纹路在灯光下明明暗暗,像这些年纠缠不清的恩怨,纷乱复杂,理不出个头绪。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那些纹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臣不敢妄言,这个主意只能娘娘自己拿。”
陈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册“心经”,高举过头,一字一句道。
“此乃臣方外好友,忘忧师太手书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份,或可助娘娘一臂之力。”
诗经有云: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谖者,萱也。萱草,又名忘忧草。
忘忧师太,李萱儿也!
柳莺儿反应过来,豁然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都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快,呈上来!”
魏进忠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心经,双手捧着快步绕过屏风呈上。
“竟……真的是她?她没死?”
柳莺儿接过经书,手指抚过那熟悉的字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激荡,声音却还是泄出了一丝颤抖:“果然是佛家大师手书,自有一股祥和之气。靖边伯,不知这位忘忧大师,现在何方?本宫可否有缘一见?”
陈牧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大师早已斩断红尘,不受俗世所扰。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若将来有幸相遇,臣必引荐与娘娘。”
“果然高人也。此等行径,乃本宫之夙愿矣。”
柳莺儿长叹一声,缓缓合上经书,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她隔着屏风看着那道挺拔的人影,轻声道,“靖边伯,你乃我朝栋梁,不知心中有何愿?”
这是在谈条件了。
陈牧沉吟片刻,像是在认真思量这个问题。
灯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半晌,他缓缓开口:“臣只愿边关无事,天下太平,家中和顺,子嗣绵延。”
“你要的倒是不少。”
柳莺儿轻笑一声,声音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她忽觉脸上有异,抬手一抹,指尖竟触到一道湿意。
她怔怔地看着那点晶莹在灯光下闪烁,在指尖缓缓消逝。
那是她的梦,她的理想,她的自由,她的半生。
“不过只要你忠于朝廷,忠于陛下,这愿望会实现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笃定的事。
“多谢娘娘。”
“靖边伯。”
“臣在。”
“明日启程——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