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已经摆好了茶席。
土默特部的送亲使是阿巴嘎,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汉子,留着浓密的胡须,坐在右侧首位。
察哈尔部的送亲使是巴图尔,年约五旬,瘦削而沉默,坐在左侧首位。
两个部落多年兵戎相见,如今居然要坐下来畅谈,对两个直爽的汉子来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巴图尔老弟,一路辛苦了”
阿巴嘎皮笑肉不笑地举起了茶碗。
“彼此彼此。”
巴图尔也举起了茶碗,语气淡淡的。
两人一饮而尽,然后各自把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坐在旁边的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
博尔泰偷偷看了娜仁一眼,发现娜仁也正在看她。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茶席上,两位开始聊起了正事,会合后的行军路线、探查部署,以及互相之间极为露骨的贬损。
这些事情博尔泰和娜仁都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她们只是乖乖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偷偷看一眼对方。
博尔泰注意到,娜仁的蓝袍子很好看,但她的领口皱了一块,大概是路上压的。
娜仁注意到,博尔泰的红嫁衣很漂亮,但她左手的指甲缺了一小块,大约是骑马的时候碰的。
很快,茶席散了。
博尔泰被苏布德带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脱下红嫁衣,换上了一件日常的青色蒙古袍,坐在羊毛毡上发呆。
“别吉,您饿不饿?”
苏布德端来了一碗奶茶和几块奶豆腐。
博尔泰摇摇头。她忽然问:“苏布德,你觉得土默特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苏布德想了想:“挺小的,看起来比别吉您还小。”
“她九岁。”
博尔泰说:“比我小二岁,不过眼里有光,是个有主意的。”
“那她也是侧妃……”
“什么妃还不是一样。”
博尔泰打断了她:“总归是一件工具罢了”
苏布德沉默了。
她觉得,别吉是与生母接触太久了,染上了南人的一些恶习。
女真大王吴勒,手握十万雄兵,治下方圆千里,属民百余万,连汗王都要忌惮三分,乃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
这样的男人,别吉还不满足,那还想找什么样的?
总不会惦记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