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磨盘边的约定

车过石桥时,轮轴碾过石板的凹痕,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林夏探出头,河面上飘着层薄雾,把对岸的老磨坊裹得只剩个灰影,木轮在水里慢悠悠转,带起的水花像碎银。

“这水比草原的河文静多了。”老周指着磨坊边的石阶,青苔从石缝里挤出来,被水浸得发绿,“看这磨盘,怕是有些年头了。”

姜少停下车,从后备箱翻出草原带的麦种——混着针茅籽的布袋沉甸甸的,麦粒表皮泛着草绿。林夏捏起一粒,往河面撒去,麦粒打着旋漂向磨坊,像在认路。

磨坊的木门吱呀作响,个戴毡帽的老人正用扫帚扫磨盘上的麸皮。见他们来,直起腰笑:“来磨面?我这老磨盘,磨出的面带着河水的甜。”

老人姓苏,守着磨坊五十年,磨盘是祖上传的,青石上的纹路被磨得发亮,像藏着无数故事。“这河叫‘月牙河’,水流不急不缓,刚好能带动磨盘。”苏老汉往磨眼里添了把陈麦,“你们要种麦?河边的地是沙壤土,保水又透气,就是夏天容易涝。”

他的孙女苏晓渔蹲在河边淘米,木盆在水里晃,惊起几尾小鱼。“爷爷说,以前这河两岸全是麦田,后来年轻人都出去了,地就荒了,只剩些野麦在石缝里长。”她指着磨坊后的坡地,“那里还有几株,穗子小得可怜,却能在水边上扎根,比人倔。”

林夏跟着苏晓渔去看野麦。在离河岸不远的石缝里,几株麦秆歪歪扭扭地挤着,穗子瘦得像线,却挺着腰,根部泡在河水里,反而更精神。“这麦不怕涝。”林夏眼睛亮了,“咱的麦种混了草原的草籽,说不定能跟它搭伙。”

苏老汉把磨盘旁的旧木犁找出来:“这犁头还能用,种麦得顺着河岸的弧度犁,这样下雨时,水顺着沟往河里排,麦根不会烂。”他扶着犁把示范,犁尖划过土地,带出的土块里裹着水草,带着河水的腥气。

麦种撒下去的第三场雨,河水涨了半尺,淹到了刚冒头的麦苗根。苏晓渔急得要往坡上搬石头挡水,被林夏拦住:“你看,它们在喝水呢。”

果然,麦苗的根须在水里轻轻摆动,像在舒展身体,叶片上很快凝出细水珠,比没淹水的更绿。苏老汉蹲在河边抽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这麦随了月牙河的性子,柔得很,不像北方的麦,非要旱着才肯长。”

可连续的阴雨还是惹了麻烦。麦田边的野蒿疯长,藤条缠着麦秆往上爬,几株麦苗被缠得蔫了。苏晓渔拿镰刀割蒿子,手被藤条划破了,渗出的血滴在麦叶上,竟被叶片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