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戈壁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夏望着窗外,满眼都是起伏的土黄色,偶尔有几丛骆驼刺倔强地竖着,像被风刮瘦的针。老周把最后一袋麦种搬进临时搭的土坯房,抹了把汗:“这地方,连风都带着刀子,咱的麦子能活?”
姜少正用铁丝加固窗户,闻言回头笑了笑,手里的钳子在阳光下闪了闪:“红林的麦子能在盐滩扎根,戈壁里咋就不能?再说,不是还有这些骆驼刺陪着么。”他指了指墙角那丛被带进来的骆驼刺,叶片上的尖刺亮晶晶的,“它们能活,麦子就能。”
播下麦种的第三天,戈壁就来了场沙暴。黄沙像疯了似的拍打着土坯房,窗户被打得咚咚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林夏趴在窗缝上看,只见麦垄上的浮沙被风卷得漫天飞,刚冒头的嫩芽在沙里忽隐忽现,像随时会被吞没。
“我出去看看!”姜少抓起帆布就往外冲,被林夏一把拉住。
“疯了?这时候出去能被沙砾打瞎眼!”她指着窗外昏黄的天,“等沙暴过了再说!”
沙暴停时,太阳已经歪西。他们冲出去扒开麦垄上的沙,心都揪紧了——大半嫩芽被埋在沙下,露在外面的叶尖焦黑,像被火燎过。老周叹了口气,刚要把残苗拔了,却被林夏按住手。
“你看这根!”她用树枝挑开沙,只见嫩芽的根须在沙里钻得老长,像无数细铁丝,紧紧扒着底下的湿土,“它们没断,只是把叶子蜷起来躲沙呢!”
果然,过了一夜,被埋的嫩芽竟顶开沙层,冒出点点新绿。叶尖虽然焦了,却从旁边钻出了更嫩的小叶,像在说“这点伤不算啥”。姜少蹲在垄边笑:“行啊,还学会‘舍车保帅’了,先把老叶当盾牌,再抽新叶接着长。”
戈壁的风像长了牙,白天刮得麦叶噼啪响,夜里又带着寒气往骨缝里钻。没过几天,麦叶就被吹得干巴巴的,看着没精打采。老周愁得直抽烟:“这风太毒,再这么吹,苗都得被抽干水分。”
林夏却注意到,旁边的骆驼刺活得精神。它们的叶子小得像米粒,茎秆圆滚滚的,浑身是刺,风一吹就贴着地面倒,风过了又慢慢直起来。“我知道了!”她突然拍手,“咱给麦子做‘防风衣’!”
姜少和老周一脸疑惑,只见林夏抱着捆枯骆驼刺回来,往麦垄边一插,又用沙堆了道矮埂。“骆驼刺能挡沙,这枯杆插在麦垄边,风过来就会绕着走,埂子能存住点湿气。”
果然,过了几天,有“防风衣”的麦垄长势明显好,叶片舒展,颜色也深绿些。没挡的几垄,叶尖还是焦的。
“这叫‘借力’,”林夏给骆驼刺浇水时说,“骆驼刺帮麦子挡风,麦子的根能固住点沙,说不定能让骆驼刺长得更稳。”老周扒开根下的沙,发现麦根果然和骆驼刺的根缠在了一起,像在互相搭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