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夜里下了场小雨,虽然只有几滴,却让麦苗像喝了琼浆。它们借着雨水,把根须往沙下扎得更深,甚至穿透了坚硬的钙积层。姜少挖开沙,发现根须在钙积层上钻出了细密的小孔,像用牙啃出来的:“这是把在盐碱地学的本事用上了?”
“不止,”林夏指着小孔周围的沙粒,“它们把盐分排在根须周围,让沙粒变得松软,才能钻透这硬壳。”
麦子抽穗时,沙漠迎来了难得的阴天。穗子不高,却沉甸甸的,麦芒上沾着沙粒,像镀了层金。林夏和姜少收割时,发现每粒麦子都比别处的硬实,咬开壳,里面的淀粉泛着点淡淡的黄,带着股沙粒的干爽味。
“磨成粉,做沙饼肯定香。”姜少掂着麦穗,笑得露出白牙。
他们把麦粒装进盐罐,剩下的麦秆没舍得扔,捆成束插在沙丘上。风一吹,麦秆带着沙子响,像在唱歌。林夏望着远处的绿洲,那里的骆驼刺丛里,新的绿芽正顶着沙粒往上冒——是风吹过去的麦种发的芽。
“你看,”林夏指着绿芽,“它们自己找着路了。”
姜少发动车子,后备箱里的盐罐晃出轻响。林夏打开罐盖,麦粒上的沙粒滚出来,落在手心里,不扎人,反而有点暖。
“下一站去哪?”姜少问。
林夏看着地图,指尖点在片标注着“冻土”的区域:“听说那里的土能冻成石头,咱的麦子,要不要去学学在冰里扎根?”
车窗外,插在沙丘上的麦秆还在响,像是在说:“去哪都行,只要往下扎,总有能长的地方。”
沙粒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落在麦粒上,和盐晶混在一起,闪着光。那是沙漠的印记,也是麦子在绝境里,硬生生闯出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