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进红土坡,就被颠得厉害。林夏抓着车窗扶手,看窗外的红土像被泼了颜料,沟壑里的土块红得发紫,太阳一晒,泛着油亮的光。
“这土比湿地的泥硬多了。”姜少踩下刹车,车轮在红土上滑出浅痕,“跟砖坯似的,根咋钻得进去?”
老周从后备厢搬下麦种罐,湿地带的麦粒还裹着层湿泥,在红土上显得格外黑。“试试就知道。”他往红土的裂缝里撒了把,种子卡在土缝里,像撒了把黑珍珠。
守红土的阿婆正用木杵捶打着什么,红土溅在她的蓝布头巾上,像开了朵花。“你们来种麦?”她停下木杵,红土从杵上簌簌落下,“这土叫‘铁籽红’,旱时硬如铁,雨时黏如胶,种啥都得看它脸色。”
她的孙子阿木抱着个竹筒,筒里盛着红土滤过的水。“奶奶说,这水带着土的劲,浇麦子能让根长得钻劲足。”他往土缝里倒了点,水珠在红土上滚成红球,才慢慢渗进去。
种麦的地选在红土坡的背阴处,这里的土缝宽些,底下藏着层腐叶。林夏让姜少把麦种和捣碎的红棘果混在一起,塞进土缝里。
“红棘果能化土,”阿婆用木杵撬开更深的缝,“它们烂在土里,能把硬土泡软点,给麦子搭个桥。”
阿木提着水壶,壶里是晨露混着红土粉。“奶奶说,这水得顺着缝浇,”他往土缝里淋了点,水珠在红土上晕开,像幅小画,“不然会把土浇成泥疙瘩。”
八天后,红土缝里冒出了绿芽。最奇的是,麦芽的根须像小钻头,正一点点往红土深处钻,根须上裹着层红泥,像穿了件红铠甲。
“它们在学‘钻土’呢!”阿木趴在坡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看这根须,尖尖的,比木杵还厉害!”
林夏撬开红土看,果然,麦根在红土里钻得笔直,遇到硬土块就绕着走,像在说“这点硬不算啥”。“这叫‘借劲’,”她笑着说,“红棘果泡软了土,根须就顺着劲往里钻,比在湿地顺水走还聪明。”
可蝼蛄顺着土缝钻进来,啃食了几株幼苗。阿木气得用树枝挖洞,却被阿婆拦住。
“别挖,”阿婆指着蝼蛄的隧道,“这道能让红土透点气,你看被咬过的苗根,是不是长出新须了?”
果然,断口处冒出的新根更密,像在红土缝里织了张网,把红棘果和碎土都网在里面,钻得更深了。
连续干旱后,红土硬得能硌掉牙,麦根被裹在里面,叶片卷成了细筒。阿木急得要往土里灌水,林夏却指着没卷叶的麦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