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望着河面上的夕阳,余晖把礁石染成金红,麦穗也被镀上层暖色。“听说夜里会起雾,”她和姜少捡来河柳的枯枝,铺在石缝边,“既能挡雾,枯枝烂了还能当肥。”
起雾的早上,枯枝上凝满了水珠,像挂了串水晶。石娃掀起枯枝,发现麦穗上裹着层薄露,太阳一晒,露化成水,顺着穗粒往下滴,在淤土里晕开深色的圈。
“它们在喝‘石雾水’呢!”石娃拍着手笑,“喝了这水,麦香里肯定带着石头的凉!”
收割那天,河谷像铺了张褐黄相间的毯。石伯带着村里人来帮忙,男人们站在礁石上割麦,女人们坐在石滩上捆穗子,孩子们举着捡来的贝壳追逐,惊起的水鸟在河谷上空飞,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麦堆上,像撒了层碎钻。
石娃的娘用新麦粉做了麦饼,饼里掺了河虾碎,烙饼的石板是用河谷的青石磨的,饼边带着点焦香。“这饼得配着河水煮的茶吃,”她给每个人递了碗,“麦的香,石的凉,虾的鲜,全在这一口里了。”
林夏咬了一口,饼体紧实,麦香里带着点河谷的清冽,咽下去时,胃里暖暖的。“这是石与麦的味道,”她笑着说,“比任何地方的饼都有筋骨。”
石娃把麦种装进个石罐里,罐子上刻着河柳纹:“这样放在礁石上,”他指着背风的石凹,“明年种在新的石缝里,就能长出带石味的麦子了。”
石伯摸着石罐笑:“傻孩子,麦子不会长石头,但它会带着河谷的硬朗,去更远的地方扎根,就像你们一样。”
离开时,石伯往他们车上装了袋新收的河谷麦种,还有罐河虾酱。“往南边去是丹霞,”他指着远处的红石山,“那里的土是红的,石头是烫的,你们的麦子敢去吗?”
车驶离河谷时,姜少回头望,石伯和石娃站在礁石上挥手,手里举着麦秆和扁平石子,像两尊守河的石像。藤蔓顺着石缝往远处爬,像条绿色的绸带,把河谷和麦田连在一起。
林夏翻着地图,指尖点着丹霞的位置:“听说那里的太阳烈,石头能晒出油,咱的麦子,要不要去学学在红石头上扎根?”
老周握着方向盘笑:“不管是河谷的冲,还是丹霞的烫,咱的种子都能长,这才是真本事!”
藤蔓从车窗探出去,叶片上沾着的细沙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河谷的馈赠,带着水的急,石的硬,也带着麦根贴石的韧劲,在风里飘啊飘,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