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红土被晒得发亮,干草下的土却凉丝丝的。麦苗躲在草影里,叶片卷成细筒,像把自己裹成了小绿卷。“这是学仙人掌呢,”林夏拨开草叶,看着卷叶上的白霜,“裹紧了才不容易脱水。”
可夜里起了风,红沙顺着风势滚下来,埋了半垄麦苗。红丫头拿着竹筛,跪在地上一点点往外筛沙,红土染得她裤脚都成了红的。“得种‘沙障’,”老秦扛来带刺的灌木,插在坡上,“让沙子挂在刺上,别往麦垄里跑。”
灌木成活后,果然拦住了不少红沙。麦根趁机缠上灌木根,在红土下织成了网,把松动的土牢牢锁在怀里。红丫头摘下朵小黄花,别在麦垄边:“这是‘报喜花’,它开了,就说明麦子扎根了。”
入伏后,太阳像挂在头顶的火球。红土裂开的缝能塞进拳头,麦苗的卷叶开始发焦。老秦往麦垄里埋了些陶罐,罐口朝上,罐底钻了小孔:“早上灌凉水,水顺着孔慢慢渗,能凉三天。”
姜少爬下崖壁打水,桶沿碰到石头就“滋啦”响,溅出的水珠落地就干。“这水比眼泪还金贵,”他把水倒进陶罐,看着水珠顺着小孔渗进红土,“可得省着用。”
红丫头带着林夏往石头上泼凉水,水汽蒸腾起来,像给石头披了层白纱。“这样石头就不那么烫了,”她指着麦根的方向,“根离石头近,能借点凉气。”
有几株麦苗还是蔫了,茎秆焦成了褐色。林夏正想拔掉,红丫头拦住她:“别拔!它们的根还活着呢。”果然,过了两天,焦秆底下冒出了新绿芽,贴着红土匍匐着长,像在悄悄绕开焦死的部分。
“这叫‘卧根’,”老秦蹲在旁边抽着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和红土一个色,“在丹霞,活着比长高重要,先卧着,等天凉了再往上长。”
林夏看着那些卧在红土上的新芽,突然明白:在这里,麦子学会了低头。
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红土上,溅起的红泥像沸腾的粥。姜少赶紧往崖下跑,却见老秦站在雨里笑,红丫头还往麦垄里撒着什么。
“撒的是灶灰,”老秦抹了把脸,雨水顺着皱纹往下流,“红土遇水就黏,灶灰能让土松点,根才喘得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