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最后一片沙地,突然陷进软草里。林夏推开车门,一股湿润的草木香涌进来,比戈壁的风温柔百倍。远处的胡杨林绿得发亮,林间藏着汪清泉,水面闪着碎银似的光。
“这地方能长麦子?”姜少扒着车门笑,“比戈壁强百倍!”
守绿洲的老泉坐在泉边的石头上,手里搓着根柳条,柳条泡在泉里,抽出嫩黄的芽。“这叫‘甜水窝’,”他声音像泉水叮咚响,“水是活的,土是肥的,但得防着‘水锈’——泉眼周围的土容易板结,根会喘不过气。”
他的孙女泉丫提着木瓢,正往泉边的菜畦浇水,瓢沿的水珠落在草叶上,滚成小银球。“爷爷说,在这种麦,得离泉眼三尺远,水多了会烂根,少了又渴得慌。”
老泉带他们选了片“半沙半土”的地——离泉眼不远不近,土是沙壤混着腐叶,踩上去松松软软。姜少挥着锄头翻地,锄头下去“噗嗤”响,带出的土块里还裹着草籽。
“得先晒土,”老泉用柳条指着翻起的土,“让太阳把虫卵晒死,不然虫比麦子长得欢。”
泉丫抱着个竹筛,把碎胡杨树叶筛进土里。“这叶子烂了是好肥,”她边筛边说,“还能让土松快,水渗得匀。”
林夏把麦种泡在泉水里,泡得种子鼓胀发白。“老泉,这泉水真这么甜?”她掬起一捧水喝,凉丝丝的带着点甘味,比戈壁的坎儿井水润多了。
“甜水养甜麦,”老泉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泥,“但别泡太久,一顿饭的功夫就行,泡透了反倒不精神。”
种下去的第七天,泉边的土裂开细缝,绿芽从缝里钻出来,茎秆直直的,不像戈壁的那样蜷着。泉丫蹲在旁边数:“一、二、三……十五棵!比爷爷种的苜蓿出芽还齐!”
泉眼的水会涨落,早上漫到离麦垄半尺,中午就退到三尺外。林夏发现,麦根像长了眼睛,总往刚退水的湿土上扎,根须上还带着层细沙——是跟着水线挪的痕迹。
“它们在追水呢,”姜少扒开土看,根须在湿土上织成浅网,像给土地盖了层绿纱,“比在湿地的根灵便多了。”
老泉用胡杨木在麦垄边钉了些木桩,桩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痕。“这是‘水标’,”他指着最深的刻痕,“水涨到这就得挖沟排,不然根泡在水里会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