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水脉随阶

车沿着盘山道往上爬,路越来越陡,窗外的田埂像折叠的纸,一层叠着一层往山顶铺。林夏扒着车窗看,那些梯田像巨人的脚印,嵌在山坳里,水在田埂间漫流,亮得像碎镜子。

“这地咋种啊?”姜少揉着晕胀的太阳穴,“水往低处流,肥不都跑了?”

路边蹲着个戴草帽的老汉,手里捏着根竹鞭,赶着几头水牛往田里去。听见这话,他直起腰笑:“这叫‘千层田’,水有走法,肥有留法,得顺着山势来。”老汉姓秦,是守梯田的老把式,皮肤晒得像铜器。

秦老汉的孙子小石头,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秧苗,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叔婶跟我来,我爷说,梯田的麦子,得踩着水线栽。”

秦老汉领着他们往梯田走,脚踩在田埂的青石板上,“咚咚”响。“看见没?”他指着田埂边的窄渠,“这叫‘腰沟’,水从山顶下来,顺着腰沟分到每层田,多了就从田埂的缺口流到下一层,一点不浪费。”

小石头蹲在田边,用手划着水:“种麦得选‘反坡田’,田面有点往里斜,水不容易积,根也不容易烂。”他抓起一把泥,泥里裹着碎稻草,“这是去年的稻茬烂在土里,肥得很,比化肥养地。”

林夏学着秦老汉的样子,把麦种撒在湿润的泥里,指尖刚碰到水,就有小鱼从指缝游过。“水里还有鱼?”她惊喜地问。

“稻花鱼,”秦老汉往水里撒了把麸皮,“鱼粪肥田,麦子落叶喂鱼,一举两得。麦子长在这样的田里,根能顺着田埂的缝往下扎,抓得牢着呢。”

姜少试着往高处走,每上一层田,都觉得脚下的土更松些。“咋越往上土越软?”

“山顶积的腐叶多,”秦老汉说,“雨水带着腐叶往下流,一层比一层肥,只是肥法不一样——山顶的土轻,长苗快;山脚的土实,长穗沉。”

种下去没几天,麦苗冒了尖,一层绿一层青,顺着梯田铺上去,像给山披了件条纹衣裳。可一场暴雨下来,林夏发现最底下几层田的麦苗歪了一片,根须被冲得露在外面。

“这咋整?”她急得直跺脚。

秦老汉却不慌,指挥小石头往田埂边堆石头:“这叫‘固根坎’,把田埂垒高点,再用石头压住麦根边的土,水就冲不动了。”他弯腰把歪倒的麦苗扶起来,往根边培了把带草的泥,“你看,这草能抓住土,跟麦子搭伙过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