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滩涂苇影

一场大风暴潮过后,不少芦苇被冲倒,压在麦苗上。林夏急着去扶,老苇却摆手:“让它们压着,倒苇能当肥,还能挡下波潮。”果然,被压的麦苗没蔫,反而顺着苇杆往上长,把倒苇当成了支架。

麦根在泥里长得更疯,像无数条小蛇,缠紧了周围的碎贝壳、芦苇根,甚至还有小石子,把自己裹成个硬疙瘩。“这根是铁打的,”姜少使劲拽了下,纹丝不动,“比在梯田的根还能抓泥。”

滩涂的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淡水,咸淡交混着漫过麦垄。林夏发现,麦叶上有层白霜,像撒了层盐,舔一下,果然有点咸。

“这是在排盐呢,”老苇指着白霜,“麦根吸了咸水,就从叶子上排出来,跟人出汗似的,这样就不会被腌着了。”

苇花提着木桶,往麦根边浇淡水,水是从远处的沟渠引来的。“隔三天浇次淡水,冲淡泥里的盐,”她边浇边说,“光喝海水不行,得混着淡水才长得欢。”

姜少在麦垄间挖了些浅沟,沟底铺着碎秸秆。“这是‘排盐沟’,”他说,“咸水重,会往沟里流,秸秆能拦住带盐的泥,不让它们回麦根边。”

麦叶渐渐长宽,背面的绒毛更密了,能粘住潮来时溅起的泥星子,挡住过强的阳光。“这叶子是个小仓库,”林夏笑着说,“又能排盐,又能挡泥,比在盐碱地的叶还能干。”

抽穗时,滩涂的晨雾带着咸味,麦穗上挂着水珠,太阳一晒,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盐。苇花每天都来数穗子,数到一百就跑回去报喜:“又多了八穗!够做一碗麦饭了!”

老苇往穗子上撒了把草木灰,灰粉落在金黄的穗上,像撒了层胡椒面。“防着海鸟啄,”他说,“滩涂的鸟爱吃麦粒,这灰味它们不爱闻。”

姜少用芦苇叶编了些小稻草人,插在麦垄里,稻草人手里绑着红布条,风一吹,布条哗哗响,真把海鸟吓飞了。“比在绿洲的稻草人管用,”他拍着草人笑,“滩涂的鸟更精,得动静大点。”

灌浆时,苇花采来海菜,剁碎了埋在麦根边。“这菜咸津津的,烂了能当肥,”她扒开泥看,麦根在海菜周围长得又密又白,“你看,它们就爱这口海味。”

林夏摘下个麦穗搓开,麦粒是扁圆的,带着层薄壳,咬开尝尝,有点咸,咽下去后却回甘,像吃了海味零食。“这麦带着大海的味道,”她咂咂嘴,“比任何地方的都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