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爬上山坡时,黄土扑了满身。
林夏推开车门,呛得直咳嗽。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塬地,土黄色漫过天际,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远处的窑洞嵌在土坡上,像被岁月啃出的牙印。
守塬的老黄土蹲在崖边抽烟,烟杆是枣木的,铜锅磨得发亮。见他们来,他磕了磕烟灰:“这塬地,土厚得能埋住半座山,就是性子倔——雨多了怕涝,天干了裂得能塞进拳头。”
他的孙子土蛋跑过来,手里攥着把糜子,见了林夏就递:“姐,尝尝,咱塬上的糜子甜。”
老黄土领着他们往塬地深处走,脚下的土松得像没压实的棉絮,每走一步都陷半寸。“种麦得挖深窝,”他用镢头刨着土,“土太松,浅了扎不住根,风一吹就倒。”
镢头下去,带出大块的土坷垃,老黄土用脚碾碎:“得把土坷垃捻细,不然种子在里面喘不过气。”
林夏学着他的样子,把麦种放进挖好的深窝,每窝放三粒。“为啥放三粒?”她问。
“塬地的风野,保不齐哪阵就把苗吹折了,多放两粒,总有能活的。”老黄土往窝里盖土,盖得比别处厚,“盖厚点,防着土被吹跑,还能保住潮气。”
土蛋在旁边用树枝划格子:“这是‘定苗格’,每窝之间留两步远,不然长开了挤得慌,风也透不过来。”
第一晚刮了夜风,林夏担心得没睡好。第二天去看,深窝上的土果然被吹薄了些,但苗没倒,嫩芽裹着土尖,正使劲往外钻。
“看,这就是深窝的好处。”老黄土蹲在窝边笑,“根在底下抓得牢,上面吹破天也不怕。”
苗长到半尺高时,塬上下了场急雨。雨点砸在黄土上,溅起泥花,没一会儿就汇成细流,在坡上冲出小沟。林夏看着苗在雨里晃,急得要去扶,被老黄土拦住。
“让它们自己站,”他说,“塬地的苗,得经得住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