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果然有几株歪了,但根没断,斜斜地接着长。林夏发现,歪倒的苗根上沾着更多土,像特意抓了把泥当靠山。没歪的那些,根须从窝底钻出来,顺着土缝往深处扎,有的竟钻进了石头缝。
“这根是‘铁爪子’,”土蛋扒开土看,根须上裹着黄土,像穿了层铠甲,“能抓住石头,就不怕坡滑了。”
姜少学着老黄土的法子,在苗根边垒了圈小土埂。“这叫‘挡水埂’,”他擦着汗,“雨再下来,水就顺着埂往沟里流,不会冲着根了。”
没过多久,那些歪倒的苗竟慢慢直了过来,茎秆上长出许多小须根,像一只只小手,扒着周围的土往上攀。林夏看着它们,突然觉得这黄土里的生命,比别处更倔强。
塬地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没几天就遇上旱季,太阳把土晒得发白,脚踩上去烫得慌。麦苗叶子卷成细筒,像在给自己拧水分。
“别怕,这是它们在省水。”老黄土扛着锄头,在麦垄间挖沟,“这沟得挖深点,把底下的湿土翻上来,让根能喝着潮气。”
土蛋提着木桶,从窖里舀来存的雨水,往沟里倒。“这水是开春存的,省着点用,能浇三垄。”他边浇边说,“等下雨前,往苗根边埋点碎秸秆,下雨时能存住水。”
姜少在麦垄上盖了层麦糠,糠壳轻飘飘的,却能挡住太阳晒。“这叫‘保墒’,”他说,“学老黄土的,糠壳能保住土里的潮气,比在戈壁盖草管用。”
林夏发现,旱得最厉害时,麦叶背面的绒毛变密了,像铺了层白毡,能挡住阳光直射。“你看,”她指着叶尖,“它们还留着点绿,没彻底蔫,等下雨就会缓过来。”
老黄土蹲在田埂上抽烟,望着天说:“塬地的麦子,得学会等雨,也得学会扛着。就像咱塬上的人,急没用,得熬。”
等了二十多天,终于下了场透雨。雨点砸在黄土上,发出“噗噗”的响,干硬的土块慢慢变软,冒出股土腥味。麦苗像喝饱了水,叶子“唰”地舒展开,一天一个样地蹿高。
抽穗时,塬上的风带着暖意,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麦芒上沾着黄土,像裹了层金粉。土蛋每天都来数,数到五十穗就扯着嗓子喊:“够磨面蒸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