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深窝点种

老黄土往穗子上撒了把草木灰:“防着虫咬,这灰能呛走麦蚜。”他又用绳子把几株穗子捆在一起,“风大时,它们能互相靠着,不容易倒。”

姜少在麦垄边种了几棵向日葵,长得比麦子高,像插了排小太阳。“向日葵能挡挡风,”他笑着说,“还能跟着太阳转,给麦子做个伴。”

林夏摘下个麦穗,搓出麦粒,皮上沾着点黄土,咬开看,仁是饱满的。“这麦带着土味呢,”她笑,“比滩涂的咸,比绿洲的香,是塬地自己的味。”

收割那天,塬上的人都来了。男人们挥着镰刀,割下的麦子捆成束,立在坡上像排小塔;女人们蹲在麦垛边脱粒,木枷砸在麦穗上,麦粒蹦跳着落在布单上,溅起细碎的黄土。

土蛋的娘用新麦粉蒸了馍,暄腾腾的,就着腌萝卜吃,香得人直咂嘴。“这馍得就着塬上的水吃,”她给林夏递过一碗,“别处的水,没这股土甜。”

老黄土坐在麦垛上,看着拉麦的牛车慢悠悠往窑洞走,抽着烟笑:“塬地的麦子,磨成面得揣点碱,蒸出来才筋道。你们带点回去,尝尝咱这土疙瘩里长的粮。”

姜少往车上装麦种,老黄土特意挑了些颗粒饱满的,装在布袋子里:“这是‘塬根麦’,带着咱塬地的土气,到了新地方,掺点当地的土,就能长。”

离开时,车后扬起黄尘。林夏回头望,老黄土和土蛋站在塬上,身影越来越小,像两株扎在土里的向日葵。车斗里的麦种晃出布袋,撒在土路上,留下串金黄的痕迹。

“这麦子,到了别处还能长吗?”林夏轻声问。

姜少看着窗外掠过的黄土坡,点头:“能。你看它在深窝里扎根,在旱季卷叶,在雨里抽穗——它早就学会了,把土的性子,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车过了塬地,黄土渐渐变成红土,林夏摸了摸口袋里的麦粒,壳上还沾着点塬地的土。她突然明白,不管到哪,这些麦子都会带着塬地的倔强,扎下根去。

就像那些守着塬地的人,守着一方土,也守着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