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马车声,缓缓回头。
灯笼照亮那张脸。
眉骨、鼻梁、略显苍白的唇色,甚至看人时习惯微微垂下的眼睫,都与萧既明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右手稳稳握着缰绳。
假萧既明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真萧既明,脸上没有惊讶。
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幕。
“停下!”跟随真萧既明而来的寺卫高声喝道,“所有人放下兵器,原地候验!”
押车的差役纷纷转身。
当他们看见桥南又出现一个萧既明时,整支队伍陷入死寂。
有人握紧刀,有人看向马上的人,也有人茫然退后,根本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假萧既明先开口。
“此人是无罪录照影人,盗用本官面容,意图劫夺钦犯。”
他的声音也与萧既明极像。
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大理寺少卿惯有的冷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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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手准备。再向前一步,就地格杀。”
几名差役迟疑着举起弓。
萧既明站在桥头,没有拔刀。
“杜成安。”他叫出领队差役的名字。
一个四十多岁的差役身形一僵。
“卑职在。”
“我不要求你现在判断谁真谁假。”
萧既明解下自己的佩刀,放在脚边。接着又将大理寺令牌与官印一并取下,摆在地上。
“封住桥头,所有人卸械。包括我带来的人,也包括我。”
押车众人面面相觑。
假萧既明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杜成安,钦犯事关宫中谋逆。迟延一刻,你担得起吗?”
杜成安额头渗出汗。
“可……”
“没有可是。”假萧既明声音骤冷,“放箭。”
弓弦被缓缓拉开。
就在这时,谢知衡走到真正的萧既明身旁。
“杜差官,你们接到的是调往北镇诏狱的命令?”
“是。”
“调令上有圣旨吗?”
“没有。是萧少卿亲传陛下口谕。”
“有内侍传口谕吗?”
杜成安脸色微变:“没有。”
“有刑部或诏狱的接收文书吗?”
“也没有。”
谢知衡看向四辆囚车。
“这四人是御前钦案重犯。没有圣旨,没有传旨内侍,没有接收文书,只凭一个人的脸和一枚印,便能将他们从大理寺地牢带走?”
杜成安握刀的手开始发僵。
假萧既明冷声道:“事急从权。所有手续明日补齐。”
“真正的萧既明会事急从权。”谢知衡道,“但不会命令手下把四个没有交接文书的钦犯送进一座不会接收他们的监牢。”
他抬手指向桥西。
“北镇诏狱在那边。你们却一直向北走。过了这座桥,前面只有废宅、乱葬岗和一座停用多年的石灰窑。”
押车差役们的神色彻底变了。
杜成安猛地转头,看向马上的假萧既明。
“萧大人,您方才说过桥后改走西道,可前面根本没有西道。”
假萧既明握着缰绳,没有回答。
真萧既明缓缓道:“杜成安,将我与他一并扣下。查验调令,打开囚车。未查明前,谁都不得离开承平桥。”
这个命令让杜成安愣住了。
假的那个要求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