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在车上就看见了。
那两根手指在他膝盖上不规则的抽。
她当时没说话,不是没注意到,是想等他自己讲。
“六点十七分。”陆怀卿又说了一遍这个时间,“我当时醒了。右手中指突然跳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就一直这样。”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轮椅扶手上。
苏瓷站起来。
“你这颗芯片休眠了十年,”苏瓷说,“现在醒了。你没告诉我。”
陆怀卿看她。
“我以为是抗原剥离的后遗症。”
“你以为。”
“手指不自主抽动在剥离三天内属于正常神经反应。我翻过文献。”
“为什么不说。”
“能压住。”陆怀卿收拢五指,握了个不怎么紧的拳头,“没到失控的临界点。”
苏瓷看了他两秒,没反驳。
他说的是事实,抗原剥离后神经传导紊乱确实会导致末梢震颤。
但那个颤的频率不对——她在车上就觉着不对,太规律了,不像神经损伤之后的随机放电。
她没继续追。
绕到轮椅前面,半蹲下来,看着陆怀卿的眼睛。
眼底清的,瞳孔没散,焦距稳。
“编号十四说的六点十七分,”苏瓷开口,“你信吗。”
“他能感应到同批次芯片的状态变化。”陆怀卿说,“十年前在观察室的时候,他就能。他那颗芯片贴着听觉皮层,对信号的敏感度比我高。”
“所以他不是在猜。”
“他不是在猜。”
大厅里有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嘎吱响了一声。苏瓷侧身让了让。
“编号十四在等我的反应。”苏瓷说。
陆怀卿点头。
苏瓷直起身,目光压下去看他。
“你的芯片醒了,下午还去吗。”
陆怀卿看着她。
他没马上回答。
苏瓷等着。
她看得到他喉结动了一下——嗓子干。刚才在车上一路没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