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表叔叫什么?”朱伯伦问。

“连发。”

“姓呢?”

“跟我娘那边姓。”

“哪个字?”

“连发还分哪个字?”

来函落款写的是Lian Fat,信封寄出人却多一个姓,罗马字依南方口音拼写。赵全顺盯了半天,只能认出赵字不在里面。他坚持二表叔姓陈,又说陈字在洋文里本来就不像陈。账房听得直笑,笑到赵全顺要翻桌,才说可以回家找旧信,别在车行认亲。

赵全顺住得不远,一间屋里挤着两家人。他从梁上的布包里翻出三封旧信,一封被油泡过,一封只剩半张。第三封开头写外甥全顺,末尾落款陈连发,发字的右边拖出一条长钩。退汇函信封上的寄出人正是陈连发的方言拼音,汇款数目也与旧信里说的“过年前再寄”相接。

旧信里还夹着一张汇款底票,年份已经看不全,收款人仍写阿泉,旁边另添四一七。赵全顺说上一次柜上认牌便给了钱,这次换了新柜员才生出麻烦。朱伯伦拿退件红戳与底票对了一遍,汇兑行的铺号没变,办事人的私章却换了,旧做法只能证明以前领过,不能逼新柜员照办。

“把这张也带上。”他说。

“底票给他们扣了怎么办?”

“当面看,不留下。你自己的旧纸,先学会自己收着。”

赵全顺把底票塞回布包,又觉得不带不稳,最后贴身藏进腰带。他折了两次都怕折到四一七,索性让半张纸露在外面,走路时一直拿手按着。

“这回能写同一人了?”赵全顺问。

“能写汇款人姓名对上。”

“阿泉和全顺呢?”

“请汇兑行按四一七号和车行存簿核。”

“你总请人家核。他们若肯核,还退给我做什么?”

“你要一张写得痛快的,还是要柜上敢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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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全顺把旧信往桌上一摔:“我只要钱。”

四行核对函写得很快。第一行列旧工牌四一七号与旧称赵阿泉,第二行列现车行同号雇工赵全顺,第三行写汇款人陈连发来函所用旧称,末行请华通汇兑行凭车行存簿核验。确系一人四字仍空着,赵全顺看完又想添,被他把笔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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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行,账房只在四一七号旁盖了方戳,戳面避开陈连发和亲属两个词。他把函件推回来:“车行认工号,不认表叔。”

“这样送去还拿不到呢?”赵全顺问。

“拿不到也别来找我。”

华通汇兑行柜上排着七个人,前头有人名字少一笔,有人汇款数与电报数差两角,个个捏着纸等柜员翻簿。轮到赵全顺时,柜员先看“阿泉”,又看“全顺”,手已经伸向退件格。

朱伯伦把工牌与核对函一同推过去:“工号四一七。旧牌、现簿沿用同号,车行只为工号盖戳。请按存簿核。”

“车行为什么不写同一人?”

“它只肯认自己存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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